因11年冤獄,國家賠償和補助了趙作海65萬元。但他沒有過上好日子——因錢眾叛親離,再婚娶妻卻婆媳不和,投資商海又血本無歸。
  三年前,很多人都認為,重獲自由的趙作海終於可以過上好日子了。但在現實生活當中,大團圓的結局並非想當然那麼簡單。錯誤的判決,改變他的人生,11年讓趙作海失去的不止是自由,還失去了與親鄰和社會相處的能力。但即使沒有這樁錯案,欠發達鄉村所面臨的教育失效、文化失衡、以及倫理緊張仍然客觀存在,這些都值得我們更長久的關註,也遠非金錢所能解決。
  有家難回 租房生活
  正午,河南商丘市睢陽區一個小巷裡,不足30平方米的兩間門面房,分別被當成了廚房和卧室,月租300元。
  廚房裡,一個60歲男人剛熱好午飯:一塊窩頭、一個饅頭和一碗剩稀飯。街坊們競相努嘴:“他叫趙作海,被判錯案坐過牢。”
  這裡是趙作海和老伴李素蘭目前生活的地方,他們已在此居住超過大半年。
  而在40公裡外的商丘市柘城縣老王集鎮趙樓村,趙作海家的兩扇紅色鐵門正被一把生鏽的鐵鎖把守,院里地磚上已生出一層青苔。
  因錢生怨 父子親戚反目成仇
  這還是當初的趙作海嗎?
  2010年5月,趙作海背負的“故意殺人案”,被河南高院認定為錯案。服刑11年的他被無罪釋放。緊跟著,他領到了國家賠償和困難補助金65萬元。
  趙作海的命運隨之改變。
  因自家房屋年久失修,趙作海獲釋後先回到了妹妹家。在妹夫餘方新等人的幫助下,他將65萬元存入銀行。當地政府用20天為他建起了一幢新房。
  “先給大兒子娶媳婦”,是趙作海的頭等大事。2010年7月17日,釋放後的第三個月,大兒子趙西良將新娘子娶回了家。
  趙作海說,婚禮花費近10萬元。隨後他又拿出兩三萬元為兒子蓋新樓房。趙作海心愿已了。
  與趙作海家斜對門的是他的叔叔趙振舉。2010年4月,被趙作海“殺害”的村民趙振晌突然回村,趙振舉隨即報警。
  “趙振舉認為這是他的功勞,問我要5萬元。我給了他3000元。”趙作海說,叔侄為此鬧僵了。
  妹妹一家也和趙作海疏遠了。
  趙作海說,他剛獲釋後住在妹妹家,記者採訪時都是先聯繫妹夫餘方新。“餘方新覺得自己出力了,想要兩萬元還貸款,我給了他5000元,他嫌少。”
  有了錢,趙作海還想有個伴。李素蘭是在趙作海釋放十多天后找上門來的。趙作海案傳開後,每天都有人上門找趙作海維權,李素蘭也是其中一員。
  趙作海隨後與李素蘭生活在了一起。2011年4月,離婚後的他與李素蘭領了結婚證。婚後,李素蘭常與大兒媳發生爭吵。趙作海沒有太在意。
  但後來發生的事令他始料未及。趙作海說,或許是擔心李素蘭從此控制住了剩餘的錢,長子趙西良趁自己離家,從存摺中取走了14萬元,而後離家打工。
  在李素蘭看來,是餘方新給趙西良說了密碼,14萬元才被取走。趙作海因此不再與妹妹妹夫往來,父子親戚反目成仇。
  誤入傳銷 做生意又折本
  還剩下30多萬元。李素蘭的一名老鄉向趙作海提議,讓他跟自己去寧夏賣門窗。在寧夏,趙作海拿出15萬“投資”。但他並沒有見到什麼門窗,而是被告知做“傳銷”更掙錢。
  “投資”失敗,趙作海無奈回村。沒多久,李素蘭又與兒媳發生衝突,趙作海索性帶著李素蘭搬到了商丘。
  在商丘,夫婦倆又產生了轉包旅社的想法,趙作海又拿出2.8萬元,盤下了一家旅社。旅社共有十多間房,內設床鋪、被褥、風扇和電視。雙人間30元一晚。
  趙作海認為,旅社條件不賴,價格低廉,生意理應不錯。但現實卻是,除春運時入住率說得過去外,整個夏天幾乎無人入住,營業額甚至連水電費都不夠繳。在經營了11個月後,旅社最終關張。一算賬,又賠了兩萬多。
  “國家給了趙作海賠償,卻並不代表他能過上安穩的生活。”趙作海的朋友閔凡玉表示,晚年危機正向趙作海逼近。
  生意失敗後,趙作海兩口子在睢陽區租住下來。在朋友幫助下,李素蘭進入一家投資公司工作。此時,趙作海當初的65萬國家賠償和補助款,還剩下一二十萬元。他將這筆錢都放進了李素蘭所在的投資公司,每月領取一筆收益。至於錢究竟投向哪裡,有沒有風險,他一概不知,只是說:“利息夠我和老伴吃喝,估計不會賠本。”
  閔凡玉對此深感憂慮:“趙作海投資風險非常大,一旦收不回本錢,他就身無分文了!”
  “我打工也不行了,也沒人要我了。”趙作海說,現在自己每月低保60元、李素蘭月薪1000元和每月的投資收益,這就是家中所有的經濟來源。
  現在的生活只比監獄稍微強一點
  記者:現在的日子你有委屈嗎?
  趙作海:現在的日子,該吃該喝,也可以吧。我也不是多缺錢。反正有,有個千百就夠花的。給銀行里搞一點,夠咱吃的、夠咱喝的,不就好了嘛。比監獄的稍微強一點。
  記者:只能強一點嗎?
  趙作海:只能強一點,強的不多。在監獄10來年。
  記者:你現在會想起在監獄的生活嗎?
  趙作海:監獄的生活。
  記者:會想嗎?
  趙作海:還會想。
  (原標題:趙作海:有家難回 租房生活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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